講香港飲酒文化,上一篇香港飲酒文化變遷講嘅係「人」——酒樓、大排檔、蘭桂坊嘅飲酒場景。呢篇講嘅係「貨」——杯入面嘅洋酒,究竟點樣嚟到香港,又點樣由洋行貨倉行入尋常百姓嘅飯檯。
由1841年開埠嘅自由港,到戰後「開枝威士忌」嘅宴客文化,再到2008年葡萄酒全面免稅令香港一躍成為亞洲酒貿樞紐,香港洋酒行嘅百年史,其實係香港由轉口港變身國際都會嘅縮影。以下時間線以公認史實為骨幹,唔確定嘅細節一律從略。
開埠與洋行辦館:洋酒登陸自由港
1841年香港開埠,隨即宣布為自由港——除咗少數應課稅品,貨物進出唔使關稅。呢個制度吸引咗大批外國商行進駐,香港人稱之為「洋行」,老一輩仲有個叫法叫「辦館」。洋行代理世界各地嘅貨品,由鴉片、棉布到鐘錶、火水,當中亦包括西洋酒類——威士忌、白蘭地、氈酒、砵酒,跟住洋商、水手同傳教士一齊落船。
不過要留意,開埠初期嘅洋酒同普羅大眾係兩個世界。洋酒主要供應洋人社群:洋行大班嘅晚宴、會所嘅酒吧、軍營嘅配給。華人社會嘅酒檯上,仍然係米酒、黃酒嘅天下——酒樓宴席用嘅係中式酒,街市雜貨舖賣嘅亦係本地同內地運嚟嘅釀造酒。
洋行辦館嘅角色,唔止係賣酒咁簡。佢哋建立咗香港第一套洋酒供應鏈:由外國酒莊酒廠落單、船運到港、倉庫存貨、批發零售,一條龍運作。呢套貿易模式,奠定咗香港日後成為酒類轉口港嘅基礎——香港唔產酒,但香港識做酒生意,呢個基因由開埠第一年已經寫低。
戰前歲月:洋酒進口與酒樓宴會
去到十九世紀末、二十世紀初,香港人口增長,商業漸旺,洋酒嘅客群開始由洋人圈子向外擴散。買辦、華商呢啲同洋行打交道嘅新興階層,係最早接觸洋酒嘅華人——喺交際應酬嘅場合,識得開一支白蘭地,係打入洋商圈嘅社交語言。
同一時期,本地嘅酒樓文化興起,宴席成為香港人最重要嘅社交場景(呢部分香港飲酒文化變遷有詳細講,呢度唔重複)。值得留意嘅係兩條線嘅交匯:酒樓本來係米酒黃酒嘅地盤,但隨住華商階層興起,洋酒慢慢出現喺中式宴席嘅檯面——中式場景、西式酒水,呢種混搭係香港獨有,亦預演咗戰後洋酒全面本地化嘅戲碼。
當然,戰前嘅洋酒始終係奢侈品。對一般市民嚟講,日常嘅杯中物仍然係平價嘅中式酒,洋酒係「睇得多、飲得少」嘅存在。呢個格局,要到戰後經濟起飛先真正打破。
戰後起飛:「人頭馬一開」嘅廣告年代
二戰之後,香港經濟由轉口貿易轉型工業化,六七十年代起飛,市民袋裏有錢,洋酒嘅黃金時代正式開始。威士忌同干邑成為宴客嘅身份象徵:請客開一支名貴洋酒,唔止係款待,仲係實力嘅展示。夜總會、酒家、婚嫁酒席,檯面上冇支洋酒,就似唔成體統。
呢個年代最經典嘅集體回憶,係一句廣告語——「人頭馬一開,好事自然來」。要先講明:呢句係1970年代嘅洋酒廣告標語(廣告界公認出自黃霑手筆),唔係廣東俗語。但佢寫得實在太似一句吉利話,將干邑同「好意頭」綁埋一齊,結果深入民心到變成社會語言——婚宴要開、團年飯要開、簽成生意更加要開。一支酒由飲品變成吉祥物,呢個係香港廣告史上最成功嘅酒類文案操作之一。
廣告背後,係洋酒品牌喺香港嘅大舉落墨。呢個年代嘅電視、報章、霓虹燈招牌,洋酒廣告無處不在,將「飲洋酒=成功」嘅觀念植入市中心。香港人對威士忌、干邑嘅感情同認知,好大程度係呢幾十年儲落嚟嘅本錢——今日香港威士忌吧咁有底蘊,唔係無中生有。
2008年免稅:香港變身亞洲葡萄酒樞紐
香港酒類貿易史最大嘅轉捩點,係葡萄酒稅嘅取消。本來葡萄酒要繳重稅,稅率一度高達貨價嘅80%;2007年嘅財政預算案先將稅率減半至40%,跟住2008年2月嘅財政預算案宣布,即時全面豁免葡萄酒以及酒精濃度不高於30%嘅酒類稅項(呢啲都係公開嘅政策事實)。
效果立竿見影。免稅令葡萄酒嘅入口同交易成本大降,零售價變得親民,選擇百花齊放;世界各地嘅酒莊、酒商、進口商紛紛以香港為亞洲據點,葡萄酒進口額喺免稅後大幅增長。香港由一個「飲酒嘅城市」,升格為「做酒生意嘅城市」——亞洲嘅葡萄酒貿易中心。
配套嘅行業生態亦應運而生:名酒拍賣、期酒買賣、專業酒窖、葡萄酒投資、品酒教育,一個完整嘅產業鏈喺短短幾年間成形。每年嘅香港國際美酒展成為區內盛事(詳細規模可以睇香港飲酒文化變遷)。對普通消費者嚟講,最切身嘅變化係:「今晚開支紅酒」由奢侈變成日常。
拍賣、烈酒稅改與網購酒時代
免稅之後,香港嘅另一個身分係名酒拍賣中心。國際拍賣行陸續喺香港設立洋酒拍賣部門,一場場名酒拍賣吸引亞洲各地嘅收藏家同投資者;香港憑住免稅、自由港同物流優勢,成為全球主要嘅葡萄酒拍賣市場之一。頂級酒莊嘅老年份、日本威士忌嘅絕版酒款,喺香港拍場屢創成交紀錄——酒唔止係飲品,仲係資產。
烈酒方面,酒精濃度超過30%嘅酒類一直維持重稅。去到2024年10月,《施政報告》宣布調整烈酒稅:進口價高於200港元嘅部分,稅率由100%大幅減至10%——係繼2008年葡萄酒免稅之後,香港酒稅制度嘅另一次大手術,目標係激活高端烈酒貿易。
至於零售末端,今日已經係網購酒嘅時代。由大型網店到主打清酒、威士忌、自然酒嘅專門店(WhiskyChill 都係其中一員),香港人買酒由「去酒舖」變成「撳電話、送上門」。由洋行辦館嘅貨倉,到免稅港嘅拍賣廳,再到手機入面嘅網店——香港洋酒行行咗一百八十年,形式一路變,嗰個自由港嘅基因,始終冇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