講起日本威士忌,十居其九都會由「1923 年山崎蒸溜所」講起。但如果話你知,日本人釀威士忌嘅歷史,其實可以推早三十幾年,去到 1890 年嘅芝加哥?呢段鮮為人知嘅前史,記載喺日本釀酒學權威坂口謹一郎嘅《日本的酒》入面:主角唔係鳥井信治郎,亦唔係竹鶴政孝,而係一位叫高峰讓吉嘅科學家。
呢篇係一條完整嘅時間線:由 1890 年芝加哥嘅麴法威士忌實驗講起,經過山崎嘅誕生、鳥井同竹鶴嘅分歧、余市同白州嘅建立、失落嘅八十九十年代,一路行到 2003 年 ISC 金賞、2011 同 2012 年兩奪世界冠軍,再到今日一酒難求嘅收藏熱潮。如果你想深入山崎本身嘅故事,可以睇山崎蒸溜所深度故事;呢篇就一次過睇晒成個行業嘅起落。
前史:高峰讓吉嘅芝加哥麴法威士忌(1890)
1890 年,日本化學家高峰讓吉帶住一樣美國人完全唔識嘅技術遠赴芝加哥——麴(《日本的酒》,p.154-156)。
麴係日本釀酒嘅靈魂:清酒、燒酎、味噌、醬油全部靠麴菌將穀物嘅澱粉糖化。高峰嘅諗法好直接——蘇格蘭人用發芽大麥(麥芽)嚟糖化,咁點解唔可以用麴?佢用玉蜀黍做原料,以麴糖化、發酵、蒸餾,成功釀出威士忌。呢套方法被稱為「高峰式製法」。
實驗成功之後,高峰更進一步,喺皮奧里亞(Peoria)建廠量產,規模去到每日粉碎 3,000 蒲式耳玉蜀黍——以十九世紀末嘅標準,呢個係相當大嘅產能。可惜好景不常:當地製麥同業視佢為眼中釘,對佢多方排擠;之後工廠更遭遇火災焚毀。最致命嘅一擊,係當時美國嘅威士忌托拉斯被政府下令解散,高峰嘅宏圖就此告終(《日本的酒》,p.154-156)。
呢段歷史有幾層意義。第一,佢證明日本人早喺明治時代已經有「用自己嘅技術釀威士忌」嘅野心,而且技術上真係做得到。第二,麴法威士忌雖然冇成為主流,但「唔照搬蘇格蘭、走自己嘅路」呢個念頭,後來成為日本威士忌嘅核心精神。第三,高峰嘅失敗唔係技術失敗,而係商業同政治環境嘅失敗——呢點同後來日本威士忌嘅命運隱隱呼應。
1923:山崎蒸溜所誕生
高峰嘅實驗之後三十幾年,日本威士忌嘅真正起點出現喺大阪同京都之間嘅山崎。
公開史料記載,1923 年,壽屋(即後來嘅三得利)創辦人鳥井信治郎聘請咗一位啱啱由蘇格蘭學成歸來嘅年輕化學家——竹鶴政孝。竹鶴喺蘇格蘭實地學習麥芽威士忌釀造,將製法由發芽、泥煤烘乾、壺式蒸餾到木桶熟成嘅整套知識帶返日本。兩人合作建立咗日本第一座麥芽威士忌蒸溜所——山崎蒸溜所,商業化生產約 1924 年起步。
選址山崎唔係隨意。嗰帶自古以好水聞名,濕度同氣候亦適合熟成;鳥井嘅目標唔止係「複製蘇格蘭」,而係釀出「啱日本人口味、配得上日本餐桌」嘅威士忌。
呢個起點有兩個主角、兩種理念,而兩種理念嘅分歧,直接塑造咗今日日本威士忌兩大陣營嘅格局。
分歧:鳥井嘅日本風 vs 竹鶴嘅蘇格蘭魂
山崎起步之後,鳥井同竹鶴喺風味路線上嘅分歧愈嚟愈明顯。
鳥井信治郎想做嘅,係適合日本人味蕾嘅威士忌——柔和、順喉、可以配和食。佢相信威士忌要本地化,先可以喺日本市場落地生根。
竹鶴政孝堅持嘅,係正宗蘇格蘭風格——泥煤、厚實、有力度。佢認為要學就要學到足,唔可以半途而廢。
公開史料普遍記載,兩人最終因為呢個分歧分道揚鑣。竹鶴離開之後北上,揀咗氣候同蘇格蘭最接近嘅北海道,1934 年創立余市蒸溜所——呢間蒸溜所就係後來一甲(Nikka)嘅起點。余市至今仍然以泥煤風格、煤炭直火蒸餾等傳統工藝見稱,可以話係竹鶴理念嘅實體化。
而留喺山崎嘅鳥井,繼續走佢嘅「日本風」路線。三得利喺 1973 年再建白州蒸溜所,選址山梨縣南阿爾卑斯山腳嘅森林之中,風格清新、帶草本氣息,同山崎嘅醇厚形成互補。
於是,日本威士忌嘅版圖大致成形:三得利系(山崎、白州,走細膩平衡路線)同 Nikka 系(余市,走蘇格蘭正統路線)。呢個二分格局,今日仍然係理解日威嘅基本框架。
失落年代:1980–90 年代嘅寒冬
日本威士忌並唔係一帆風順。進入 1980 年代,日本威士忌消費持續低迷,呢個低潮一路拖到 90 年代。
概括嚟講,嗰段日子行業相當難捱:燒酎同其他酒類搶走市場,威士忌被視為「老一輩嘅酒」,多間蒸溜所減產、縮細規模,甚至有蒸溜所停產。原酒入桶嘅數量逐年減少——嗰陣冇人諗到,呢個「少入桶」嘅決定,會喺廿年後成為高年份原酒嚴重短缺嘅遠因。
歷史有趣嘅地方就喺度:而家人人爭住搶嘅「高年份日威」,正正係嗰段冇人想飲日威嘅日子入面,靜靜哋瞓喺倉庫嘅酒。
2003:ISC 金賞,日本首奪世界級大獎
轉捩點出現喺 2003 年。山崎12年喺 ISC(International Spirits Challenge,國際烈酒挑戰賽)攞到金賞——呢個係日本單一麥芽威士忌首次攞到世界級大獎(山崎觀光案內所/三得利官方得獎年表)。
ISC 係國際烈酒界嘅重要賽事,評審以盲品進行。一支日本威士忌喺盲品之中贏過一眾蘇格蘭對手攞金賞,意義唔止係一個獎牌:佢證明「日本風」唔係妥協,而係另一種高度。由呢一刻開始,國際酒評人同收藏家開始認真注視日本威士忌。
2011–2012:WWA 世界最佳單一麥芽
如果 2003 年係敲門,2011 同 2012 年就係登堂入室。
2011 年,山崎1984 喺 WWA(World Whiskies Awards,世界威士忌大賞)攞到「世界最佳單一麥芽威士忌」。2012 年,山崎25年 再下一城,同樣攞到世界最佳單一麥芽。
WWA 被視為威士忌界最高榮譽之一,連續兩年由日本酒攞走最高獎項,震撼成個行業。蘇格蘭做咗幾百年威士忌,最高殊榮竟然連續兩年落入日本手中——媒體大肆報道,全球需求瞬間爆發。
呢兩個獎嘅連鎖反應係:日威身價暴升、國際搶購、高年份酒款一支難求。加上失落年代嘅減產效應,原酒短缺問題浮面,唔少酒款停產或者改成無年份標示,拍賣市場嘅成交價屢創新高。
今日:由飲品變收藏品
今日嘅日本威士忌,已經唔單止係飲品,仲係收藏品同資產。
概括嚟講,市場呈現幾個現象:高年份山崎、白州、余市喺拍賣場上屢創高價;常規酒款供不應求,香港嘅威士忌專門店都經常缺貨;新嘅蒸溜所陸續成立,試圖承接呢股熱潮。由 1890 年高峰讓吉喺芝加哥嘅孤獨實驗,到今日日威成為全球藏家爭相追逐嘅對象,呢條路足足行咗一百三十幾年。
值得留意嘅係,日威嘅成功從來唔係「贏咗蘇格蘭」,而係證明咗另一套哲學成立:細膩、平衡、對水同木桶極致講究,威士忌可以有完全唔同嘅表情。呢種精神,其實早喺高峰讓吉嗰句「點解唔可以用麴」已經寫咗喺基因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