講起日本酒,好多人第一時間諗起吟釀、大吟釀。但喺米麴技術成熟之前,日本人其實用一種聽落匪夷所思嘅方法釀酒——用口嚼米。呢種方法唔係傳說,而係有文獻記載、仲有人做過現代發酵實驗考證嘅真實歷史。
作為獻畀神明嘅供品,口嚼酒承載住「神—人—酒」嘅古老連結。WhiskyChill 編輯部今次參考《杯中風土》,為你拆解呢種最原始嘅釀酒智慧,由起源、原理、實驗考證到宗教意義,一次過講清楚。
酒嘅起源:由發酵山果講起
日本人幾時開始造酒?答案可能比你想像中早好多。喺食物短缺嘅年代,古人見到山果發酵冒泡,唔會因為覺得噁心就掉咗佢——佢哋會先試吓。一試之下就有咗神奇體驗:身體變熱、面紅、心情唔同往常。於是有心人就開始有意識咁收集大量山果放入土器,等佢哋再次發酵,坐享美酒。
根據考證,早喺繩文時代中期以前,日本人就已經開始造酒(《杯中風土》,p.17)。呢條酒嘅發展時間線,明顯喺文字出現之前經已存在。
其實呢個「由野果到釀酒」嘅路徑,同世界各地嘅酒起源大同小異:果實本身帶有糖分,表皮又附着天然酵母,只要熟到爛、壓破咗,發酵就會自動發生。人類要做嘅,只係觀察、模仿同重現呢個自然過程。由被動遇上,到主動收集,呢一步就係「造酒」同「執到爛水果」嘅分別。
神酒同稻作:彌生時代嘅「神—人—酒」
去到彌生時代,酒開始同神聖儀式結合。《日本書紀》同《古事記》中,「神酒」經常同水稻耕作、桑蠶養殖、鐵器同銅鏡一齊出現,可見成書年代約為彌生時代中期或後期(《杯中風土》,p.49)。
由此推斷,喺部族形成嘅時代,日本人已經飲酒——雖然冇文字記錄,但「神、人、酒」嘅連結可以追溯到好遠古嘅時代。口嚼酒,正正就係呢種神人共飲傳統嘅核心載體。
點解酒會同稻作綁埋一齊?原因好實際:米係澱粉質作物,本身冇現成糖分,要釀酒必須先「糖化」。邊個掌握到糖化技術,邊個就掌握到將米變成神酒嘅能力。喺靠天食飯嘅農耕社會,能夠令米「變酒」嘅人,自然被視為能夠溝通神明嘅存在——釀酒由一開始就唔係飲食問題,而係權力同信仰問題。
口嚼酒點樣釀?三步看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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呢種方法嘅巧妙之處在於:人嘅口腔取代咗米麴嘅功能,完成咗釀酒最關鍵嘅第一步「糖化」。喺發酵技術未成熟嘅年代,呢係最原始、亦最神聖嘅釀酒方式。
要留意嘅係,成個過程其實係一場「接力賽」:唾液負責將澱粉變糖,酵母負責將糖變酒精,兩者缺一不可。蒸米呢步同樣關鍵——生米嘅澱粉結構緊密,酶好難作用;蒸過之後澱粉糊化,先至有條件畀唾液入面嘅酶發揮。古人未必識得「糊化」呢個詞,但千百年嘅經驗話畀佢哋知:米,一定要蒸。
唾液糖化嘅科學原理
用現代眼光睇,口嚼酒其實係一個相當合理嘅生化設計。人嘅唾液入面有澱粉酶(amylase),一入口就開始將澱粉切開,分解成麥芽糖同葡萄糖。呢種酶最活躍嘅溫度,正正就係人嘅體溫附近——即係話,口腔本身就係一個恆溫嘅「糖化槽」。
而家釀清酒用嘅米麴,原理其實一模一樣:麴菌喺蒸米上繁殖,分泌出大量澱粉酶,將米嘅澱粉轉化為糖,再由酵母接手發酵。分別只在於「酶嘅來源」:一個來自人口,一個來自麴菌。想深入了解麴菌點樣主宰清酒風味,可以睇埋麴菌嘅魔法。
用唾液糖化嘅方法亦唔係日本獨有。中南美洲嘅 chicha 粟米酒,傳統上同樣係由人嚼碎粟米、用唾液糖化再發酵而成,至今安第斯地區仲有保留;東南亞同太平洋島嶼亦曾有類似嘅嚼米釀酒記錄。可見喺麴、麥芽呢啲「糖化工具」普及之前,人嘅口腔係全世界釀酒人共同嘅起點。
三個重點
實驗考證:味道似「混咗酸奶嘅甜酒」
口嚼酒實際上係咩味?有實驗實際釀製過:發酵初期,葡萄糖喺唾液澱粉酶作用下增長;約第 8 日開始,葡萄糖減少同酒精增長都放慢,因為新生成嘅酒精同乳酸令酵母活動轉弱。
實驗釀成嘅口嚼酒,第 10 日酒精度達 9%,酸度 9.8 毫升(乳酸約 0.9%),糖含量 5%,望落似混咗酸奶嘅甜味酒,同今日嘅酒似又唔似。如果持續發酵超過 10 日,酒就會淨返酸味(《杯中風土》,p.25)。
至於味道,江戶時代末期嘅《成型圖說》記載:用於供神嘅口嚼酒「味道甚美,酒色潔白」。呢段記述顯示當時嘅口嚼酒係白色甜酒;加上江戶末期已經用水車搗米,而且係敬獻神明嘅供品,可以推測原料係相當白嘅精白米(《杯中風土》,p.25)。
呢組數據仲透露咗一個訊息:口嚼酒係「短命酒」。發酵去到第 10 日左右,糖、酸、酒精達到一個甜蜜平衡;再擺落去,乳酸菌繼續坐大,酒就會酸到飲唔落。所以口嚼酒一定要即釀即獻、即獻即飲——呢種「飲新鮮」嘅概念,同今日清酒講究鮮度與熟成嘅邏輯,其實遙遙呼應。
點解要嚼米?神聖供品嘅宗教意義
口嚼酒嘅意義從來唔係「飲」,而係「獻」。正因為呢種酒係獻畀神明嘅供品,嚼米呢項工作,一般認為應該由純潔嘅未婚少女同侍奉神嘅巫女——即係淨係女性——負責(《杯中風土》,p.25)。
一啖口水、一口嚼爛嘅米,喺現代人眼中可能難以接受;但喺遠古嘅日本,呢個係人同神之間最虔誠嘅媒介。今日嘅清酒釀造雖然已經完全科學化,但酒藏開工前嘅祭儀、酒母嘅神聖地位,仲隱約見到口嚼酒時代嘅影子。
由「人口嚼米」到「巫女嚼米」,呢個轉變好值得玩味:嚼米者嘅身份越嚟越神聖,代表酒嘅宗教功能越嚟越重。巫女嘅身體成為神明嘅「器物」,由佢哋口中誕生嘅酒,自然被視為通神嘅聖物,而唔係尋常飲品。
常見誤區:口嚼酒唔係「污糟酒」
好多人以為口嚼酒「用口水釀,一定好唔衞生」,其實咁諗係用今時今日嘅標準套落古代。第一,口嚼酒唔係商品,係祭儀供品,產量極少,用途神聖;第二,酒精同乳酸本身就係天然防腐劑,發酵完成後好多雜菌已經被抑制;第三,古人對嚼米者嘅身體潔淨有嚴格要求,並唔係隨便搵個人嚼就得。
另一個常見誤區,係以為口嚼酒係「日本人獨有嘅怪習」。正如上文講,唾液糖化係全球多個古文明共享嘅技術路線,係人類喺缺乏糖化工具下嘅共同智慧。用「怪」嚟形容佢,其實係睇小人類喺無米炊之下嘅創造力。
由口嚼到米麴:釀酒技術嘅接力
口嚼酒最終點解會消失?唔係因為被禁,而係因為有更好嘅技術出現——米麴。麴菌可以大量培養、隨時取用、風味穩定,糖化效率遠超唾液,仲唔受嚼米者人數限制。一旦米麴技術成熟,口嚼酒嘅「糖化工具」角色就被徹底取代,淨返祭儀入面嘅象徵意義。
呢場由「口」到「麴」嘅接力,正正係日本清酒史嘅主軸:由奈良時代嘅糟醅酒,到江戶時代嘅寒造,技術一路進化,但「糖化—發酵」嘅核心邏輯,由口嚼酒年代開始就冇變過。想知之後嘅故事,可以延伸睇清酒歷史:由奈良到江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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