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杯入面嗰啖清酒,好可能係一班人喺接近冰點嘅酒庫入面,用成個冬天換返嚟嘅。清酒唔似威士忌可以一年到尾蒸餾——佢嘅釀造受制於季節,一定要喺最凍嘅幾個月完成。呢篇文化物語,帶你走進冬天嘅酒造,睇吓藏人(酒造嘅釀酒工人)嘅一日係點過,同埋佢哋點解甘願喺寒風中赤身洗桶。
酒庫:牆厚窗細嘅寒冬世界
想了解藏人嘅生活,先由佢哋工作嘅場所——酒庫——講起。
《日本的酒》p.133-134 記載,酒庫嘅建築好有特色:牆厚、窗細。厚牆係為咗隔絕外面嘅溫度,細窗係為咗減少熱交換。呢種設計令酒庫終年保持低溫穩定——夏天行入去都覺得寒。對釀酒嚟講,溫度穩定係命脈:發酵係微生物嘅活動,而微生物對溫度極之敏感,一個唔穩定嘅環境,可以令成缸酒報銷。
但係對人嚟講,呢個環境就係另一回事。想像一下:外面係冬天,入面係一間連夏天都寒嘅建築——藏人喺呢度一住就係成個釀造季。呢個唔係辦公室,係一個以酒為中心、人遷就微生物嘅世界。
「酒以寒造為專」:點解一定要冬天釀酒
點解酒造要揀最凍嘅季節開工?《日本的酒》p.114-115 引用咗一部古代產業書《萬金產業袋》嘅講法:「酒以寒造為專」——釀酒以寒冷季節為正規。
書中記載,寒造以大寒、小寒、雨水呢啲節氣為期,即係西曆一月到二月嘅隆冬時分。嗰陣時嘅酒,按釀造季節仲有細分:新酒(秋八月釀)、間酒、寒前酒、寒酒——而「寒造」係當中嘅最高規格(《日本的酒》p.114-115)。
背後嘅道理其實好科學,雖然古人未必識用「微生物」呢個詞:冬天氣溫低,空氣中嘅雜菌唔活躍,酒醪唔易腐敗;低溫之下酵母發酵得慢,但慢工出細貨,香味更細緻、酒質更穩定。直到今日,唔少講究嘅酒造仍然堅持寒造,甚至以「大寒造り」做招徠。呢種順應季節嘅釀造觀,同清酒嘅季節文化一脈相承,想深入了解可以睇清酒季節文化。
入庫第一件事:洗桶、修麴室
冬天一到,藏人由四面八方入庫。佢哋嘅第一件工作,唔係即刻釀酒,而係執屋。
《日本的酒》p.133-134 記載,冬天一開始,藏人入庫第一件事係收拾清洗大桶同工具,仲要修築麴室。大桶係釀酒嘅容器,工具係做麴、攪拌、榨取嘅家生——經過一個春夏秋冬嘅閒置,全部都要徹底清洗消毒,先可以開始新一年嘅釀造。
麴室(こうじむろ)係酒造嘅心臟——造麴嘅房間。麴菌係清酒釀造嘅靈魂,而麴室就係麴菌嘅育嬰室。《日本的酒》p.133-134 寫得好仔細:麴室係雙層牆結構,兩幅牆之間填入泥、麥稈、稻殼保溫——用嘅全部係農村隨手可得嘅材料,智慧喺結構度。到咗現代,保溫材料換成鋁箔同聚氨酯,但雙層牆嘅原理不變。
外頭零下,麴室入面卻要維持溫暖穩定,等麴菌舒服咁喺蒸米上面繁殖。呢種「喺寒冬入面造一個暖房」嘅工程,係藏人每年嘅開季儀式。想知麴菌點樣施展魔法,可以睇麴菌嘅魔法。
赤身洗桶:最凍嘅工序
所有準備工序之中,最辛苦嘅一項,《日本的酒》p.133-134 特別寫咗一筆:舊時酒造用杉木桶釀酒,藏人要喺寒風之中赤身洗桶,異常辛苦。
想像嗰個畫面:隆冬時分,戶外或者半戶外嘅水井邊,藏人除咗上衣,赤住膊頭,用接近冰點嘅水刷洗成個人咁高嘅大木桶。桶縫入面嘅酒粕、污垢要徹底清走,否則殘留嘅雜菌會影響新酒。水濺落身上,寒風一吹,嗰種凍係入骨嘅。
點解要赤身?一來衫濕咗更凍,二來勞動強度大,郁得多會出汗——與其濕衫貼身,不如索性赤身。呢個唔係浪漫,係生存邏輯。今日唔少酒造改用不鏽鋼槽,洗桶嘅環境都好咗好多,但老一輩藏人講起赤身洗桶,仍然係佢哋入行嘅共同記憶。呢種身體力行嘅辛勞,正正係「清酒係人做出嚟嘅」最好註腳。
藏人嘅一日:一般嚟講嘅流程
咁正式開工之後,藏人嘅一日係點樣嘅?一般嚟講,典型酒造嘅一日大致係咁:
清晨:蒸米。 一日之計在於蒸。米要先用甑(こしき,傳統蒸桶)蒸熟——《日本的酒》p.133-134 形容嗰個場景係白蒸汽瀰漫,成個酒造都籠罩喺米香同蒸汽之中。蒸米係體力活:米要一斗一斗咁落甑,火候要睇得準,蒸出嚟嘅米要外硬內軟,先啱造麴同發酵。
上午:麴室。 蒸好嘅米,一部分會攤凍之後送入麴室,撒上麴菌,開始造麴。造麴嘅兩三日之內,藏人要輪班睇住麴室,定時入去攪拌、調溫——麴菌唔會等人,半夜都要起身。呢段時間嘅藏人,基本上係以麴室為家。
日間:酒母同醪。 另一部分蒸米用嚟培養酒母(酵母培養液),酒母成功之後,就分階段加入蒸米、麴同水,釀成醪(もろみ,發酵中嘅酒漿)。醪要每日攪拌、測溫,睇住佢慢慢發酵。
後段:榨取。 醪熟成之後,就係榨取——將酒液同酒粕分開。到咗呢一步,一造酒嘅工作先算接近尾聲。
當然,每個酒造嘅做法有出入,但大流程離唔開蒸米→麴室→酒母→醪→榨取呢條主線。成個過程環環相扣,一個環節出錯,後面全部受影響——所以酒造係一個唔准甩漏嘅地方。
酒母冒泡:一個月嘅等待
喺所有工序之中,酒母係最考耐性嘅一環。
酒母係清酒發酵嘅起點:將麴、蒸米、水同酵母放埋一齊,培養出大量健康嘅酵母,先有力將成缸醪發酵起嚟。《日本的酒》p.141 記載,酒母培育大約要一個月,期間用暖氣將木桶慢慢加溫,直到酵母繁殖到旺盛嘅程度——旺盛到「冒泡」。
「冒泡」係一個好形象嘅指標:酵母消化糖分、放出二氧化碳,液面泛起細密嘅泡,即係話班酵母兵精壯,可以上戰場。呢一個月入面,藏人要日日守住房溫、攪拌、觀察——酵母係活嘅,佢唔會理你今日攰唔攰。一個月嘅耐心,換嚟之後幾十石醪嘅順利發酵,呢盤數,藏人計得好清楚。
杜氏:藏人嘅領袖
講藏人,唔可以唔講佢哋嘅領袖——杜氏。
杜氏係酒造嘅釀酒總監,由蒸米嘅火候、麴嘅狀態、酒母嘅進度到醪嘅管理,全部係佢嘅判斷。一班藏人嘅工作節奏、工序銜接,都由杜氏指揮。傳統上,杜氏多數係季節性嘅職人:冬天先帶埋班藏人落鄉入庫,釀造季完咗就返鄉下務農或者做其他工作,下年冬天再嚟過。
呢種「冬天入庫、春天離開」嘅季節遷徙,塑造咗藏人嘅群體文化:佢哋係一個封閉而緊密嘅團隊,同吃一鍋飯、同住一個庫,以杜氏為絕對權威。想深入了解杜氏制度嘅來龍去脈,可以睇杜氏:釀酒大師嘅制度;而藏人釀出嘅酒,最終會喺居酒屋呢啲場所,成為普通人生活嘅一部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