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爆竹聲中一歲除，春風送暖入屠蘇。」宋朝王安石呢句《元日》，香港人中學都讀過。但你有冇諗過，呢杯「屠蘇」唔單止係詩入面嘅意象，仲真係一杯酒——而且漂洋過海去到日本，變成今日日本人正月朝早，一家人圍住飲嘅開年酒？
清酒喺日本從來唔止係飲品。由正月第一啖屠蘇、到 1 月 11 日敲開鏡餅嘅鏡開、再到神前婚禮嘅三三九度，酒串起咗日本人一年四季、生老病死嘅每個儀式。WhiskyChill 編輯部今次同你拆解呢啲慶典酒俗嘅由來同講究，睇吓佢哋喺今日日本同香港點樣留存落嚟。
屠蘇酒由來：由中國藥酒到日本開年酒
屠蘇酒本質係藥酒。將「屠蘇散」——大黃、桔梗、白朮、肉桂、防風等數種生藥，各家配方略有出入——浸入清酒或者味醂，就係屠蘇酒。藥方相傳源自漢末名醫華佗，後來收錄於唐代嘅醫書；飲屠蘇辟邪祛病嘅習俗，先喺中國宮廷同民間流行，王安石《元日》寫嘅「春風送暖入屠蘇」，正正係宋朝人過年飲屠蘇嘅寫照。
至於「屠蘇」兩字點解，說法有幾個：一說係古代一種草庵嘅名，有隱士喺庵入面製藥派街坊；一說取「屠絕鬼氣、蘇醒人魂」之意，斬斷舊年嘅邪氣，令精神喺新一年甦醒。無論邊個講法先係正解，核心都一樣：屠蘇係「驅邪迎新」嘅酒，唔係飲嚟享受，而係飲嚟「保命」。
呢個習俗大約喺平安時代傳入日本宮廷，成為宮中正月儀式嘅一部分，之後慢慢落到武士同平民階層。今日日本人正月飲嘅屠蘇，藥味已經淡咗好多，好多家庭只係象徵式浸一浸，但「元旦朝早一家人一齊飲」呢個動作，就一代一代咁傳咗落嚟。
點樣飲屠蘇？年少者先飲嘅講究
日本飲屠蘇嘅規矩，同平時嘅酒席禮儀完全相反——由年紀最細嗰個開始飲，年紀最大嘅最後先飲。
點解？傳統解釋係：年少者陽氣旺盛，先飲可以將「生氣」分畀長輩，為老人家延壽；亦有一說係細路仔先飲，寓意將一家人嘅邪氣一併帶走。無論邊種講法，背後都係「以幼護長」嘅祝福邏輯。
器具都有講究。傳統屠蘇用「屠蘇器」：一個淺盤托住三隻大細遞減嘅盃，配一個細酒壺（銚子）。由最細嗰個開始，用最大嘅盃飲第一啖，跟住換中盃、細盃，順序傳落去，一家人共用同一套盃，象徵同飲一家嘅福氣。正月朝早，配埋雜煮同御節料理，呢一啖藥酒，就係日本人新一年嘅正式開幕。
鏡開：點解鏡餅要用木槌敲開？
講完飲嘅，講吓食嘅。日本正月家家戶戶會擺「鏡餅」——兩個一大一細疊起嘅圓形年糕，供奉畀年神。到咗 1 月 11 日（部分地區日子略有出入），就要做「鏡開」（鏡開き）：將鏡餅打開，煮成雜煮或者紅豆善哉，一家人分咗嚟食，寓意將年神嘅力量食落肚，新一年健健康康。
最大嘅禁忌係：唔可以用刀切。鏡餅係神靈棲身嘅「依代」，用刀切開，一來對神明不敬，二來「切」令人聯想到切斷緣分、切開圓滿，係大吉利是嘅動作。所以傳統做法係用木槌敲開，或者用手掰開——「開」唔係「切」，係打開福氣。
呢個「敲開圓形嘅嘢」嘅儀式感，後來仲延伸咗去酒樽度。今日日本嘅開幕禮、婚宴、公司周年，好多時會搞「酒樽鏡開き」：一班人拎木槌一齊敲開清酒樽嘅圓蓋，再用木枡舀酒分畀賓客。由鏡餅到酒樽，都係同一套邏輯：圓滿嘅嘢要「開」唔要「切」，開出嚟嘅係大家一齊分享嘅福氣。講開婚宴送禮，香港人近年好興送「一生幸福」大吟釀——酒名好意頭，一生幸福現貨實價 $368 起，係唔使諗嘅穩陣選擇。
三三九度：神前婚禮嘅九啖盃事
日本人結婚，酒係主角之一。神前式婚禮嘅核心儀式「三三九度」，係新郎新娘喺神明面前交替飲酒：巫女用大、中、細三隻朱漆盃斟酒，新郎新娘每隻盃各飲三啖，合共九啖，象徵兩人正式結為夫婦、兩家結為親家。
點解係「三」同「九」？傳統上單數係陽數、吉數，三三得九，係陽數之中最大，寓意圓滿同長久。呢個儀式嘅根，係更加古老嘅「合巹酒」——古代新婚夫婦喺神前同飲一杯酒，作為結為夫婦嘅盟誓；甚至義結金蘭，都係靠同飲一杯嚟確認（《杯中風土》，p.141）。今日日本酒席仲有「返杯」嘅禮儀：客人飲完主人遞嚟嘅酒，要將隻盃還返畀主人，呢種全世界罕見嘅飲法，正正係古代酒禮嘅留存（《杯中風土》，p.141）。
其實酒同婚姻嘅綁定，遠早過婚禮本身。舊時日本由相親開始已經離唔開酒：雙方家長睇啱眼，就擇吉日行「定酒」訂婚儀式，男家送酒上女家門，同女家父母對酌，婚約先算數。訂婚酒喺全國有十幾種叫法——「酒入」「桶立」「釘酒」「手打酒」「約定之酒」……多到數唔晒，足以證明酒同婚約綁得有幾深（《杯中風土》，p.154-156）。
由出世到出嫁：酒見證嘅一生
拉闊少少睇，日本人嘅一生，每個關口都有酒做見證。
BB出世，先向神龕佛龕供酒，多謝神佛庇佑；滿月左右擺「滿月酒」請街坊親友，祝小朋友健康長大。細路仔第一個節日「初節句」嘅酒宴，仲隆重過出世嗰陣——皆因舊時嬰幼兒夭折率高，平安捱到第一個節句，先至真係值得大肆慶祝（《杯中風土》，p.149）。
三月三日女兒節，就輪到「白酒」（白甜酒）出場。呢個習俗源自奈良時代嘅貴族：當時嘅濁酒酒精高、味道偏酸辛，白酒甜味濃、酒精低，適合女性飲用，於是成為女兒節嘅指定酒（《杯中風土》，p.149-150）。
到咗出嫁嗰日，酒更加係由朝陪到晚：新郎先到女家同外父外母飲「契酒」，新娘過門要飲「門房酒」；埼玉秩父一帶有「跨門酒」，新娘跨門檻嗰刻要定住個姿勢，用木杯飲一杯由媒人斟嘅酒；熊本阿蘇嘅「野刀酒」，要由父母健在嘅男童女童用一套三隻嘅套杯斟酒畀新娘，飲晒三杯，先算心堅志決嫁入夫家（《杯中風土》，p.154-156）。由出世第一日，到出嫁最後一刻，酒都喺度。
今日嘅日本同香港：儀式仲喺邊度見到？
呢啲酒俗，今日仲活唔活？活，而且活得好具體。
喺日本，臨近正月，百貨公司、酒屋同藥妝店都會賣屠蘇散同屠蘇器套裝；元旦朝早，唔少神社會向參拜者派發御神酒；1 月 11 日前後，各地寺社同商店街仲會舉辦公開嘅鏡開活動，敲完鏡餅派善哉。神前式婚禮至今仍然流行，三三九度繼續係最莊重嘅一刻。
香港呢邊，痕跡一樣搵到。日式超市同日本雜貨店，新年前間中會入屠蘇器同屠蘇散，買返屋企用清酒或者味醂浸，屋企都可以過個日式元旦；日式企業嘅開幕禮、日資公司嘅周年晚宴，不時都會搞酒樽鏡開き；有啲新人仲專登飛去日本神社行神前式，就係想體驗嗰九啖盃事嘅儀式感。傳統冇消失，只係換咗個形式，繼續喺酒杯入面流轉。
